《聊齋志異》中“人鬼戀”的故事形態(tài)學解讀

（一）、相同的功能項及模式

蒲松齡以其生花妙筆這17篇發(fā)生在青林黑塞間的人鬼戀故事，婉轉(zhuǎn)繾綣，動搖人情。雖然這批作品表現(xiàn)為各異的敘事形態(tài)，但若對其加以梳理比照，則不難發(fā)現(xiàn)，這一段段人鬼幽情中無一不囊括了“信任危機—真相大白”、“遭遇難題—解決難題”、“提出禁忌—打破禁忌”、“死亡—復活”等對立的功能項。以《聶小倩》（卷二）為例，這個故事剛好完全擁有這幾個功能項。主人公寧采臣外出至金華北郭，暫住蘭若寺。日暮時分士人來，兩人相識，這個士人就是幫助寧生識鬼殺怪的燕赤霞。寧生夜不成寐，女鬼聶小倩先后以美色、錢財誘之，寧生皆不為所動（信任危機），幾日后小倩復至并訴身世，與寧生相識（真相大白）。相熟后小倩告訴寧生與燕赤霞同住可防夜叉來襲，并提出遷葬請求（提出禁忌），寧生應承。夜半影至，燕赤霞箱中之物制服了來加害寧生的鬼夜叉。寧生獲贈劍袋，安葬好小倩（打破禁忌），作為報答，小倩與寧生一同回家。（解決難題）

（二）、表現(xiàn)形式的差異

上述諸個共同的功能項無疑充當了人鬼戀故事中穩(wěn)定不變的因素，它們是發(fā)生在青林黑塞間那一段段曲折綺靡的人鬼幽情的基本組成部分。在普洛普的故事形態(tài)學理論中，雖然角色的功能是不變因素，但功能的實現(xiàn)方法可以存在千差萬別，它是可變因素。于是，我們將上文推出的不變的功能項置于不同文本中加以橫向?qū)Ρ?，便會發(fā)現(xiàn)相同的功能項在文本中的表現(xiàn)形式之異。

1、初始情境之異

功能項表現(xiàn)形式的差異性從初始情境便得到凸顯。即使常常遭受千篇一律的指責，《聊齋志異》中的開頭筆法卻也是極盡變化之能事。初始情境的功能項在《聶小倩》、《小謝》中表現(xiàn)為“先斷后續(xù)”，提綱挈領(lǐng)的總筆一落，便固定了情節(jié)演繹所必須的人物性格。

2、“解決難題”與“打破禁忌”中的自主與受助

“遭遇難題—解決難題”和“提出禁忌—打破禁忌”這兩對功能項在文本中表現(xiàn)為自主還是受助的差異。

凡男與鬼女在經(jīng)歷了相見、相識、相戀的過程后，情感的進一步深化及情節(jié)的再一次起伏往往需要通過“遭遇難題—解決難題”這個功能項來實現(xiàn)。他們一同經(jīng)歷并解決了的難題，會化為形而上的生命體驗凝聚起來，將人與鬼聚合為一個情感共同體。在《伍秋月》（卷三）中，主人公王鼎道逢其兄被兩個冥差捆綁，一怒之下殺了兩公差，即將遭遇災禍。于是他飛速回家，未摘門前所掛喪幡，直到其兄七日后復活。

若說“遭遇難題—解決難題”承擔了加深人鬼幽情的敘事功能，“提出禁忌—打破禁忌”的敘事功能則在于揭示出人鬼幽情是否能夠深化的前提條件。“打破禁忌”的方式同樣表現(xiàn)出自主與受助的差異。在《連鎖》（卷三）中，主人公楊生與女鬼連鎖相識相戀，連鎖提出進一步深化情感的禁忌：“君秘勿宣”，然而這個禁忌卻由于薛生這個角色的一再盤問而被打破。